▲茶陵古城西门

▲宋代铁犀

　　崇祯十年(1637)正月十二日清早，徐霞客水路自东江口(茶水下游又名东江)入洣水，从南门入茶陵城。十三日，自灵岩返，渡江到南门外，绕着城墙边到大西门，前往云阳山。徐霞客绕城的路段，正是如今茶陵古城墙的幸存部分，多么巧合!

　　2015年4月18日，我以历史文化街区七总街(现在的洣水街)为切入路径，去感受这座宋代古城的神秘与沧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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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古城风貌依然在

　　茶陵建县于汉初，至今已有2200多年的历史，是全国唯一以茶命名的行政县。

　　得名的由来，有两种说法：一说“以地居茶山之阴，故曰茶”。茶山即县域东部轶堂镇与江西永新县高溪乡交界处的景阳山，又名五佛岭。源于茶山之水叫茶水，茶水流经的地域称茶乡。唐代陆羽《茶经》引《茶陵图经》：“茶陵者，所谓陵谷生茶茗焉。”就是说，茶陵指山多茶树。另一说，茶陵以“炎帝葬于茶山之野”而得名。那么，茶陵是指茶乡葬有帝王的陵墓。不管“陵”指“山”还是“墓”，“茶”是无争议的，即国饮之茗茶。

　　我沿交通街东行，入洣水街，古风渐显。街边有一位老年人，头发稀疏，衣衫陈旧，赤脚拖鞋，普通得不被人关注。不一样的是，他坐在一条用大芯板边角料拼成的小方凳上，手捧旧笔记本，正在津津有味地阅读。我凑近一看，是手抄的《昔时贤文》。难得啊!这是偶遇的特例，还是代表着茶陵民间的读书之风?

　　一些明、清和民国时期的老房子，被贴上古民宅重点保护的牌子，夹杂在新屋之间。有些房子留有文革的印记，也成了纪念物。虽然有居民发牢骚，说政府只管贴牌，不准随便整修改建，又不给改善居住的办法，但我觉得政府有保护古物的意识，并且付诸行动，是非常可贵的，不足之处，可以逐步解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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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者引路见曾经

　　在街头，偶遇86岁的黄梦弟老先生。他家以前就住在老城内，熟悉古城的每一个角落。爷爷和父亲均为裁缝，手艺不错，家境尚可。那时城里有一座滕王阁，是江西人仿家乡名楼所建。有一年，奶奶拿出家中积蓄，塑了一尊观音像送给阁中的庙里。庙里就将二大间和几小间配屋，以30块银元的优惠价卖给了黄家。

　　黄老主动当起我的向导，介绍从前的古城。那时，大西门外只有一条街(即从前的七总街，曾经的解放街，现在的洣水街)，长三四百米。再以西即现在的新城区，都是荒芜之地。老街跨过护城河的桥，名恢公桥，城墙上有恢公亭。为国民党高级将领刘建绪所建，建绪字恢先，故以其字命名。

　　城墙有六个门洞，东西南北四门之外，还有大西门右侧的小西门，南门右侧的文星门。茶陵古城面积不算大，城墙周长约6里多，黄老少年时期和伙伴们经常在上面转悠。嘴馋的孩子们，不时将城墙边的桃、李偷摘几棵塞到嘴里。茶陵古城墙分两部分，里端的古城墙是湖南境内现存唯一保存较为完好的宋代石头城墙，外端部分为明清扩建。城墙内外用大条石、生豆浆拌石灰作粘合剂垒砌而成，中间用黄土夯实。

　　上世纪70年代，城墙大部分被拆毁，砖石用于修建渠道等水利设施，或被私人用于建房。现存城墙从大西门(紫微门)到南门，修复于2001年，共484米。

　　我们逆着徐霞客的方向，从大西门外沿城墙往南走到河边。到了西南角，黄老指明犀亭的方向，然后与我道别。对这位热心的长者，我连声道谢。当我问及他退休前是做什么的，怎么懂得这么多，他自谦说是从企业退休，“不是睁眼瞎而已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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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镇守茶陵八百年的铁犀牛

　　南宋古城位于洣水之湾，三面环水，交通、防卫均有优势，但水灾却是大问题。建城的第二年，城南堤防就被江水冲垮。于是，县太爷刘子迈铸了一只七千多斤重的铁犀牛，安置于南门外河边，以杀水势。

　　茶陵古城留下的南宋两大宝贝，石头城和铁犀，前者只剩局部，后者却完好如初。

　　铁犀位于南门外右侧的犀亭中，面向洣水。贵为镇城之宝，看起来却很普通。那身材，就是一条平常的耕牛，伏卧于地，散发着温和的气息。不时有大人小孩，骑在它身上玩耍、拍照。不同的是，那昂起的头、张开的嘴、炯炯的怒目、向前弯的独角，似乎随时准备一跃而起，与河妖决一死战。“横眉冷对千夫指，俯首甘为孺子牛”，用在铁犀身上最合适。

　　近八百年来，铁犀守护着茶陵城，看惯了江水涨落，世事繁华与落寞。在洪水与古城的攻防中，铁犀究竟起了多大作用，还真不好说。但是，铁犀的意义不仅在此。因这铁犀，茶陵人染上了“牛”脾气，温和、勤劳、善良、坚毅、执着、敢于斗争。毛泽东说：“茶陵的同志很勇敢，很会打仗，茶陵牛嘛!”

　　铁犀是见过徐霞客的，徐霞客看见铁牛了吗?他第一次由此入城，第二次由此渡江前往灵岩，第三次经此至大西门，却为何没写入游记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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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自古兵家必争地

　　茶陵位于湖南东部湘赣交界处，乱世为兵家必争之地。建制或为县，或为侯国，或为军，或为州，城池也几经变迁。最初是汉武帝元朔四年(前125年)茶陵侯刘欣建茶王城(在今火田镇莲溪村境内)。五代十国时，楚王马殷之孙马宏芳于茶水北岸马家屋(今高陇镇古城村与湘东乡马渡村之间)筑马王城。北宋大中祥符年间，知县邓宜在老虎山(今思聪乡大兴村)修金州城。现在的茶陵老城为南宋绍定四年(1231)知县刘子迈所建。

　　古城内的工农兵政府旧址(古州衙)、洣江书院、古街，都值得一看，未遑尽述。亲临其境，才会感受更深。

　　与古城对应的，是更具规模和现代气息的新城。衡炎高速、泉南高速、平汝高速交集傍绕而过，衡茶吉铁路、醴茶铁路直达城中，炎帝路、犀城大道、东阳街、云阳大街等纵横干道拉开了县城的骨架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。布局其中的，有毛泽东1965年下榻过的县委常委楼25号房，毛泽东散过步的小道，绿树成荫、花草遍地的烈士陵园，新开辟的东阳公园等。这片浸润着茶的品性和牛的精神的土地，洋溢着历久弥新的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