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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百零九期】《把青春夯进湘东的山骨里》

来源:茶陵融媒 作者:张京伦 编辑:贺凌笑 2026-11-03 16:37: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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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青春夯进湘东的山骨里

作者:张京伦  播音:谭泽华

湘东的秋,总来得深,来得长。晨雾如绢,一层层漫过青黛色的山峦,把高陇的村落裹进一片静谧里。晚稻归仓后,山风里便多了一种新的呼啸——那是兴修水利的号角,贴着山脊,滚过田垄,落进我们知青的心里。两个秋冬,我先后奔赴火田龙头水库、小田东坑水库。在崇山峻岭间,我们以肩为担,以汗为墨,把最青涩也最滚烫的年华,浇筑进巍巍大坝,让青春,从此长进了湘东的骨血里。

运土——山路上的誓言

天还未亮透,工地已醒了。独轮车辘辘滚动,吱呀声像一支古老的歌谣,划破了清晨的薄雾。满载黄土的车子碾过泥泞山道,车身颠簸,像一叶在泥浪里挣扎的扁舟。初学推车,我屡屡失控,几次险些连人带车翻下沟坡。乡邻们不笑我狼狈,只默默上前,大手扶住车把,教我稳住重心、踩实步点。我耐着性子,一步一步,把山路踩成了熟途。

冬日寒风如刀,刮得脸颊皲裂渗血,可脊背上的汗却止不住地淌,滴进泥土,转瞬便蒸发得无影无踪。山道上,一道道辙印深如刻痕;乡亲们挑着土筐,背影沉默如山,脚步却踏得扎实沉稳。那一步一步,分明是青春在大地上立下的,最朴素的誓言。

打夯——山谷里的号子

坝体填就,打夯固基便是最庄严的仪式。数百斤的大石夯,需八人合力;轻便的木夯,也需四人同心。起落之间,自有章法。领夯人一声高亢的吆喝破空而起,众人应声发力,夯石重重砸下,大地随之微微震颤,仿佛沉睡的群山,被我们喊醒了。

日复一日,手掌磨出血泡,肩头勒出紫痕。可当山谷间回荡起整齐的夯号,那悠长的调子仿佛带着魔力,将疲惫与痛感驱散了大半。夯声阵阵,号子悠扬,把百十颗心拧成了一股绳。那时我才真正懂得,所谓众志成城,便是这般——人心齐处,可移山,可填海,可克万难。

开山——悬崖上的壮歌

大坝初具雏形,引水渠、护坡、溢洪道相继铺开,开山放炮成了最艰险的活计。“猴子跳圈”那段千余米的引水渠,就悬在花岗岩峭壁上。山道如羊肠缠绕,崖下是万丈深谷,风过处,连岩石都在颤。

两百多名民工腰系粗麻绳,悬在绝壁之上,如壁虎,如鹰隼。高陇尖兵连指导员陈罗生,总是把最险的段留给自己。他悬在崖间忙碌的身影,被大伙唤作“活愚公”。我跟着老师傅,学打炮眼、装药、点火。一锤一钎,啃着坚硬的岩石,从频频落空到得心应手,锤声叮当,号子此起彼伏,在空谷中汇成雄浑的乐章。伴随着一声声爆破的轰鸣,山石崩落,渠槽一寸寸向前延伸。每一米通道,都是建设者用胆气与汗水,在绝壁上刻下的勋章。

运水泥——压不垮的脊梁

那年头,水泥全靠肩挑背驮。每人每天四包,每包五十公斤,沿着陡峭山路往返,容不得半分懈怠。壮实的乡亲一趟能背两包,脚步生风。我试着肩扛,没走出几步便力不能支,只好换作扁担挑运。崎岖山道上,重担压在肩头,腰背酸痛如裂,我却始终咬牙坚持,不肯拖了队伍的后腿。收工虽晚,却日日踏实地完成了任务。

多年后体检,查出腰椎间盘突出。每每隐痛袭来,我总会想起那段挑运水泥的日子。肩头的重负,曾压弯过年轻的脊背,却终究压不垮我们这一代人,那坚韧如钢的脊梁。

蒸包子——烟火融融慰辛劳

工地上,日复一日是重体力活。那时物资紧缺,伙房饭菜常年清简,辣椒、萝卜、白菜、冬瓜、南瓜轮番上阵,难解劳作后的疲乏。

看着乡亲们默默埋头苦干,我心里一动,便向队长提议,挤出些经费,买来面粉和发酵粉,试着蒸锅包子,给大家解解馋。队长一口应允。我并无手艺,只幼时瞥过家中长辈做包子的光景,便凭着零碎记忆,在简陋的灶边摸索起来。按人均半斤面粉和面、发酵,所幸面团争气,顺利发了起来。馅料就地取材,白菜、萝卜,红薯粉皮,被炊事员调得朴实家常。因手法生疏,蒸出的包子大小不均,模样拙笨,倒像一群憨态可掬的胖娃娃。可在这清苦的工地,这一锅热气腾腾的面点,却是难得的珍馐。大家吃得津津有味,脸上漾开久违的笑意。更有心细的,舍不得一次吃完,悄悄揣上一两个,打算带回家,让老小也尝尝这苦日子里的甜。

一锅粗简的包子,盛满了患难与共的温情。那缕烟火气,那点微末的甘甜,舒缓了劳作的艰辛,也把人与人之间,最朴素真挚的情义,牢牢焊在了岁月里。

岁月悠悠,如今那水库,早已长成一方碧玉,灌溉良田,涵养水土,静默地滋养着这方乡土。回望那段知青岁月,我总觉心安——汗水没有辜负脚下的土地,青春也不曾辜负那个时代。那伴着夯声、号子与爆破轰鸣的山野时光,滚烫而厚重,永远,镌刻在我的生命深处。

来源:茶陵融媒

作者:张京伦

编辑:贺凌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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